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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逍遥游》庄子主张“天道自然无为”
发布日期:2022-06-24
胜义无疑第一禅,几人曾解笑前贤。
 
开宗不了逍遥字,枉读南华三十篇。
 
这是马叙伦先生的一首绝句。其意有点像曹雪芹的“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”。
 
先生断言,《逍遥游》是个难解之题,但不了解《逍遥游》,就没办法理解庄子,可不了解庄子,又何以理解《逍遥游》?这似乎是一个悖论。
 
庄子究竟何许人也,为什么在2400多年后,还能获得这么多目光的聚焦和钟爱?

这首先来源于庄子是一个好玩的人。
 
有一天睡觉,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,双翼飘举,翩翩飞舞于花丛,逍遥穿越于小溪。
 
醒来之后的庄子如陷迷宫:
是我作梦变成了蝴蝶呢,还是蝴蝶作梦变成了我?
如果是我变成了蝴蝶,为什么我能体会到蝴蝶独有的飞翔之乐?
如果蝴蝶作梦变成了我,为什么这一切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?
 
这个孤独的梦境,妙处不可言说,这是中国人心底里永远的浪漫,只要文化还在,就将永远浪漫下去。
这就是庄子。
 
他是典型的天道论者,主张“天道自然无为”,认为形体从精神产生,个别精神生于绝对精神,而所谓的绝对精神也就是“道”。
 
在庄子看来,道也就是气,是世界统一原理,不是在天地万物之外的造物主,而是一切事物内在的原因。
 
庄子认为人生就是体认“道”的人生,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”精神上冲出渺小的个体,短暂的生命融入宇宙万物之间,穿越时空的局限,进入无古今、无死生的超越感知的“坐忘”境界。这就是逍遥游的境界。
 
何谓逍遥游?首先是要“逍遥”,其次才是“游”。那么,何谓“逍遥”?道家所说的“逍遥”,实际上就是道家的“道”,有点类似于佛家的解脱。我们不妨选择几个方面来聚焦。
 
 
 
 
一、庄子的天道观
 
庄子立足于宇宙来解释“道”,这不仅是大气魄,大胸襟,更是一个大哲学家的眼光。人和万物都活在宇宙之中,也即时间和空间之中。
 
宇宙就是时间、空间的结合体。宇,指上下四方,就是古代所说的六合,也就是天地,所有的空间,相当于“无限空间”。宙,指古往今来,指所有的时间,也即“无限时间”。
 
时间和空间既是人来的地方,也是人消逝的地方。因而,时间和空间成为《庄子》说道的两个基本切入点。这种无限时空及“天人合一”的宇宙观,把“道”及“得道”阐释得特别分明。
 
何以解道,何以体道,何以得道?《老子》的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阐说了“道”造万物的过程。
 
 
人虽然在万物之中,但显然不可能通过万物去把握道,这就是庄子所说的,“余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”
 
在人与“道”之间,有天地在、有宇宙在,人要接近“道”,就要通过“宇宙”,而人对宇宙又一无所知。
 
因此庄子认为,人要“得道”,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人融入宇宙,人就是宇宙,宇宙就是人,这就是真正的“天人合一”。天人合一,就能从时间和空间上突破人的局限,实现一种绝对超越。
 
了解到这些,就会明白,无论大鹏鸟飞得多高,“九万里而南为,绝云气,负青天,莫之夭遏”,这只是空间上的飞翔。
 
蜩和学鸠尽管只能翱翔于蓬蒿之上,却也是空间上的翱翔,这两者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。都没有做到“游于无穷”。
 
一个必需等待“海运”,等待“六月息者”。一个“时则不至,则控于地而已”。这就是庄子讲的“小大之辩”,其实质所讲的乃是不变。
 
下面庄子讲的是“小年不及大年”之辩,这实际上相当于庄子所说的“五十步和百步”之别。不论“大年”的冥灵、大椿、彭祖,还是“小年”的朝菌、蟪蛄与与众人等,都有“年”的局限,也就是说不能在时间上自由。
 
作者把此二类内容相关联,意在说明万物都受时空的局限,都不能自由,从而不能得道,不能真正的逍遥游。
 
我这种判断并非空穴来风,读过《庄子·齐物论》的人都知道,庄子是主张泯除事物的大小之分的。他认为,大不可自矜,小不可自馁,只要能达到各适其所,自觉其乐,趋于至性,就能进入安时顺处的状态。
 
到了后文,说到宋荣子和列子。庄子的这种遗憾更是昭然若揭。
 
知效一官、行比一乡、德合一君、耐征一国者,之所以不能逍遥,是因为“一官、一乡、一君、一国”空间上的限制。
 
 
尽管宋荣子能“举世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非之而不加沮”,但他只能“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”,仅仅分清了物我的界限,弄清了荣辱之别。
 
也就是说,他只是从空间界限上,把物我荣辱分开了,还没有真正达到“物我合一、荣辱不存”的境地,还不能够在无限的空间自由地活动。
 
如果按照佛家的最高境界,应该是“菩提本非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染尘埃。”也即宋荣子本质上还存在着空间的概念,还是“有”,还没有达到“无”。
 
而列子尽管能“御风而行”且“泠然善也”,遗憾的是,他只能飞十五日,或者,他本可以“泠然善也”飞更久,但只十五日就返回了,说明他心中的时间观念尚存,而只要他的时间观念尚存,他的“御风而行”就没有突破时间的无极限。
 
 
宋荣子和列子,或在时间,或在空间上,不能超越,当然不是“逍遥游”。
 
 
那么,谁才能真正的逍遥游?
 
庄子认为是那些“乘天地之正,御六气之变,以游于无穷者”,他们能无所待,所以能逍遥游。
 
因为能“乘天地之正”,所以能到达“天地之间”任何一个空间,因为“御六气之变”,所以能够超越任何一个时间遏阻,从而“游于无穷”,“游于无穷”,就是游于超时空的境界。
 
所以然者谁?答曰:至人,神人,圣人。
  
因为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。这句话可以理解为:“修养高的人,就会无我,忘记自己了;修养达到神秘莫测境地的人,不再去建功立业,无功是为大功;修养达到圣人境界的人,就会平凡,就会什么名声也没有。”
 
庄子在这里陈述了这样一个观点:我们也许不可能像列子那样“御风而行”,但我们可以追求“至人”“神人”和“圣人”的境界,在精神上达到“逍遥游”。
 
从这个意义上说,“逍遥游”是人人都可以追求并可能达到的境界。至人、神人、圣人是一种递减关系,就是说至人是最高境界,而相对来说,逍遥游中,圣人是最容易达到的。
 
但老子又说:“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。”我觉得,老庄的思想在这里达到高度一致,他们不是反圣人,而是反伪圣人。
 
因为具有圣人之名的人,标榜自己是圣人的,早就不是圣人了。“窃财物者,小盗也;窃国家者,中盗也;窃圣人之名者,大盗也。”这就是老子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 
面对苦难中的芸芸众生,庄子终于不能学太上忘情,开始精神的布道。而一旦庄子开始布道,就已经不是“无己、无功、无名”的普通人了。
 
 
这又是一个悖论。他当然知道“道”是不可言说的,却还是要说出来;他当然明白“得意而忘言”,却仍然要将之告诉世人;他当然知道齐物才能逍遥,自己却不愿放弃那份对世人的怜悯和热爱。这有点类似于海子:“陌生人,我也为你祝福,愿你们在尘世获得幸福。我只愿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
 
 
二、庄子的认识观
 
冯友兰先生曾经把人生分为四大境界:自然境界、功利境界、道德境界、天地境界。人生四境表明了一种发展,而天地境界更是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最完美展现,是人生追求的理想境界。庄子的“逍遥游”实质上就是天地境界。
 
在庄子眼里,运动变化是绝对的,无条件的,没有相对静止,没有事物的质的规定性,万物齐一。
 
人只不过是万物中之一物,所谓“我”只不过是自然变化中偶然遭遇了人形而成人。人没有什么了不起,反之,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。自然的一切才是美好的,真正的自由在于任其自然,不要以得之自然的天性去殉社会上的名分。
 
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,“是非不得于身”,“死生无变于已”,“不知悦生,不知恶死”,“不知利害”,只有进入这个境界,才能成为超脱是非、生死、利害的“真人”。
 
所以,逍遥游第一个要点就是“物化”。
 
庄子先言万物都是变化的,运动的。他指出:“物之生也,若骤若驰,无动而不变,无时而不移”,“物量无穷,时无止,分无常,终始无故。”这就是庄子所说的“物化”。
 
 
正因为一切事物都是运动的,时刻变化的,所以事物是不可知的。所以万物是齐一的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人也一样。庄子还说:“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恶者自恶,吾不知其恶也。”对于那些纷繁复杂的世界,“寄蜉蝣于天地”的我们,又能知道些什么?
 
我们只知道鲲鱼化为大鹏,九万里而飞南溟。但还是怀疑不已。这是第一个要点。后面之所以写小知、大知,小年、大年,就是要告诉我们,因为智慧、眼界、气度的不同,所以很难相信“物化”的道理。
 
但是,我们认为鲲不能变化为鹏的物化,事实上却是真的,而我们认为“天之苍苍”的正色,却未必就是如此。庄子就是如此残酷的推倒我们的结论,给我们当头棒喝,让我们醍醐灌顶,这就是自然的玄妙,也是庄子的玄妙。他一如禅宗,总是提问题,却永远不给我们答案。
 
 
第二个要点,是说“气化”。
 
一切生物,万有的生命,之所以变化,是因为有一个内在的推动力,西方普遍认为是上帝,庄子则提出一个概念,就是“息”。大鹏鸟是“去以六月息者也”。而那些“野马也,尘埃也”,也是“生物以息相吹也”。
 
所谓的“息”,道家后来又称之为“气”。庄子认为:“天地者,形之大者也,阴阳者,气之大者也,道者为之公。”气,即物质自然性,所以,主观精神中内在的“道”,是与客观自然的“气”分不开的。
 
那些练气功的人,认为一个人的身体,也是一个宇宙,所以,运用气息,打通北冥和南冥,以获得精神世界的绝对和谐。
 
但这种物化,这种来自于外在环境的“气息”,还只能是“他化、外化”,而不是“内化、自化”。这正是人们难以得到真正逍遥的原因,庄子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。
 
 
第三个要点是说“人化”。
 
庄子认为对立的双方可以转化:“臭腐复化为神奇,神奇复化为臭腐。”以“小与大”来说,它们在本质上,也就是在“道”的内性上是没有区别的。
 
大可以得道,小也可以得道,有时小得了道,而大却未能得道。用在社会领域里,大到君王未必高明,小到贱民却未必愚蠢。这可视作庄子的“齐物论”的社会化表述。
 
鉴于此,庄子更加注重“人化”,实际上就是人的解脱之道。
 
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说过:“人是生而自由的,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。”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这是为利所驱;“赢得生前身后名,可怜白发生”,这是为名所累。
 
“知效一官、行比一乡、德合一君、耐征一国”的四种人,都有待于功名利禄,古语说,两字功名误煞人!
 
宋荣子“举世誉之而不加劝,举世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”,可算大知大德之人,却犹然而笑俗人,失去了一个高人才士所具有的悠然美德。
 
庄子认为他“犹有未树也”,也即修养不够,列子“虽免乎行”,仍要“御风而行”,这自然是“有所待”,而且也只能飞行十五日之内,可见还是“有己”。
 
 
 
第四个要点是神化。
 
“逍遥游”就是无拘无束,无阻无碍,超越个体的精神生命,与宇宙万物混同一体,遨游在绝对自由之中。
 
这正是庄子思想的根本方面。庄子以为,人所以不自由,是因为受到自身肉体与外界物质条件的束缚,也就是物役和心役,用庄子的话来谈就是“有待”和“有己”
 
为达到真正自由的逍遥游境界,就必须与物“无待”,即摆脱与身边事务的对立依赖的关系,做到物我一体,物我两忘,若做到这一点又要先做到“无己”,也就是入“无我”之境。
 
“唯无待才能无往而不逍遥。”但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“神化”。
 
这个神化出来的人物,就是至人、神人和圣人;而所谓的“无己、无功、无名”,无非就是“无己”和“无待”。
 
 
 
三、庄子的人生观
 
庄子天才卓绝,《史记》上说他“其学无所不窥”,他也并非生来就无用世之心。一方面“王公大人不能器之”,使庄子不得用;另一方面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为诸侯”的时代,使庄子不愿用。
 
人世间既然如此沉浊,庄子只好在幻想的天地里翱翔,在绝对自由的境界里去寻求解脱。
 
帕斯卡尔所说:“在我们与地狱或天堂之间,只有生命是在这两者之间的,它是全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。”
 
很多人在《逍遥游》中,看到了一个翩然如蝶、自由高迈的庄子,他汪洋恣肆,仪态万方,实际上在《逍遥游》中,我们只能看到庄子的苇草般的脆弱。
 
《逍遥游》不是一篇教人如何逍遥的文章,它实际上表达的是人如何受囚于世间,如何不得自由,如何不得逍遥,如何两难抉择,如何辗转挣扎,如何愤怒难熬,如何痛苦绝望……以致长相思,摧心肝。
 
要知道,庄子是“大爱”之人,心肠极热,之所以终生不仕,不愿参与政治,不愿厉行王道。
 
是因为他像大鹏一样,绝云气,负青山,在九万里高空的眼光,穿过历史的烟云和隧道,以超人的智慧和眼光,看到了所谓的政治,不过是一些游戏和骗局。他在2400多年前,就已看到了鲁迅所说的“瞒和骗”。这是一个何等聪明的哲人?
 
清代的胡文英在《庄子独见》中所说:“庄子眼极冷,心肠极热。眼冷,故是非不管;肠热,故悲慨万端。虽知无用,而未能忘情,到底是热肠挂住;虽不能忘情,而终不下手,到底是冷眼看穿。”
 
美哉,斯言。尽管最终冷眼看穿,但实际上庄子并未忘情,故忧伤满怀,悲慨万端,奋受红尘千般苦,未展人生一次眉。
 
胡文英又说:“庄子最深情,人只知三闾之哀怨,而不知漆园之哀怨有甚于三闾也。盖三闾之哀怨在一国,而漆园之哀怨在天下;三闾之哀在一时,而漆园之哀在万世。”
 
屈原奉行的是王道,心牵的只是楚国一弹丸之国。他的痛苦不过是常人之苦,一个失意贵族的忠君爱民之苦而已,一时就会烟消云散。
 
而庄子则不同,他看到了更宽广、更深入骨髓的痛苦,也即人之为人的痛苦,这种痛苦无法超越,亘古绵延。相比屈原,庄子更具有一种宽广的悲悯情怀和人道精神。
 
很多时候,觉得庄子和鲁迅的人格极其相似。先生也是最冷之人,但他内心之中也是一团热火。尽管他们一个超脱于世俗之外,一个纠缠于人世之中,但在精神品格上,两人异曲同工。
 
庄子没能“无己”。他虽然醉心于作绝对自由的“至人”,但念念不忘的仍是不自由的人世,尽管他所追求的是在人世的无为,但他仍然不能喝一杯忘情水,于是,在《逍遥游》的后半部分,庄子又写了尧让天下等世事;庄子也不能忘我,所以接下来又写了自己与惠子辩论的是是非非。
 
通过辩论。庄子提出:小用不如大用,无用就是大用,只有“无所可用”,才能“物无害者”,在“无何之乡,广莫之野”,永作绝对自由的逍遥游。实际上也就指出了“无为”是通向逍遥游的途径,从而结束了全篇。
 
之所以说庄子和鲁迅极其相似,还在于这两者都特别清醒,因为清醒,所以痛苦。庄子最大的痛苦就在于,他已经找到了根治痛苦的良药,但始终耿耿于怀,不能“齐物”。
 
正如深受庄子影响的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:“我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我是博尔赫斯。”
 
庄子最大的痛苦,也在于他是庄子,他无法抛弃蚂蚁一样苦难的众生,独自去逍遥游。人之所以为人的悲剧性便在于此,伟大和苍凉处亦在此。
 
 
正因为如此,博尔赫斯一辈子都在以文字来营造迷宫。在他的作品里,迷宫是作为世界的一个象征,人永远无法超脱这个世界,唯有在死亡来临之际。
 
《百年孤独》中,那个织毛衣的女人,辛辛苦苦的,织了拆,拆了再织,因为她知道,毛衣织好了,她就会死去。
 
 
与其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
我们珍惜生命,是因为生命里有死亡。
我们珍重爱情,是因为爱情会变成背叛。
 
问题是,你珍惜了,生命就会不死吗?你珍重了,爱情就会永恒吗?
 
庄子说:“汝身非汝有也,是天地之委形也;生者,假借也。”生命尚且如此,更何况是虚无飘渺的人生?珍惜或是挥霍,热和冷,都不足以改变这个结局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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